潘姥姥本名潘启翠,1960年出生,安徽六安金寨县的农民,前半辈子守着大山过日子。2020年3月,她60岁那年,大儿子储修军从上海回来,跟她商量拍短视频记录做饭。她一开始不愿意。几年下来,全网粉丝超过7000万,光抖音一个账号就超过3400万。这个数字搁在任何一家公司身上都够开庆功会,搁在一个山里的老太太身上,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信。
她拍的东西其实很朴素。麻酱蛋、清补凉,都是家常饭菜,一个灶台一口锅,纯手工,不添别的东西。镜头里最常出现的由头是「小外孙缠着姥姥做好吃的」。城里人刷到这种视频,看的不是菜谱,菜谱哪儿都能找,看的是那个院子、那口锅、那个一边忙活一边跟孩子搭话的劲儿。这个劲儿演不出来,也复制不了。
红了以后她干的第一件事,不是搬到城里住,是自己掏钱修路。公开能看到的是,她自筹130多万元,给村里修路、敬老。130多万,对一个靠种地过日子的农村家庭是什么分量,不用多说。多少人以为网红红了就是买房换车、把孩子送出去,她这笔钱花在了村口那条路上。这条路不是粉丝刷出来的,是她一顿饭一顿饭拍出来的。
她儿子这个人值得单说。储修军原本在上海开饭店,每次回家带的山货,朋友抢着买。他看见的是这个,山里的东西有人要,缺的是个出口。换个思路,很多人的做法是把妈接到上海享福,他没有,他自己回来了。回来干什么,把妈推到镜头前。这个决定当时看着不算孝顺,现在看,他把一村的东西都带出去了。
后来团队策划了「上门做饭」系列,到困难家庭家里做饭,视频发出去以后,有公益组织跟进救助。这件事比直接捐钱难得多。捐钱是把自己的东西给出去,上门做饭是把别人家的难处摆到镜头前,摆出来得讲分寸,弄不好就成了消费别人的苦。她这条线走得还算稳,因为镜头里的人跟她是同一类,都是从土里刨食的。
「潘姥姥」这个号现在有近40人的团队,拍助农视频、做公益助农直播,帮着卖出去的农产品累计2亿多元。这2亿多不是她的收入,这点得说清楚,是山里的东西找到了买家,钱落到了种地的人手里。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在镜头前忙活,最后受益的是那些不会拍视频的农户。这笔账比粉丝数实在。
代价也在这儿。一个农村老太太,本来日子是自己的,现在镜头一开,笑也得笑,话也得说,一天下来不比下地轻松。近40人的团队围着一个IP转,这个IP不能停。粉丝要看的是那个精神头十足的姥姥,没人爱看一个累了的老人。这就是红了的另一面,上了这条船就下不来。
这几年她拿了些称号,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「修复一代倡导人」、中国红十字会总会的「爱心大使」、抖音的「乡村守护人」、快手的「烟火人间发起人」。2025年9月,团队还去广西都安做了自媒体创作交流和助农经验分享。这些牌子挂在一个农民身上挺稀奇。可你细想,它们认的不是流量大小,是流量用在了哪儿。
再说回看视频的人。刷到潘姥姥的多是些上了年纪的,或者从农村出来在城里住了几十年的。他们看的不是新鲜,是自己熟悉又回不去的日子。这个需求一直都在,只是以前没人拍。她赶上了,也因为她是真的会做饭、真的在村里住。换成个年轻人穿上围裙演,一眼就假。
7000万粉丝这个数,是个虚的。实的部分是金寨那条修好的路,是那些卖出去的山货,是那些被公益组织找上门的困难家庭。一个人60岁才开始学拍视频,几年里把这几件事办成了,比多少人折腾十年都强。她那口锅还架在灶上,火没灭。
影响推演下去,最值得关注的不是她还能涨多少粉,而是这套做法能不能让村里人长期受益。助农直播把买家带进来,短期能解燃眉之急,长期还得看产品稳不稳定、农户能不能接住订单、收益怎么分。镜头把困难家庭摆出来,能换来救助,也要防止把人的难处变成固定看点。老人被团队围着转,外界看到的是精神头,家里人和团队更该替她守住节奏,别让镜头把晚年生活全占了。
观众喜欢她,是因为她像自家姥姥;真要护住这份喜欢,就不能只催更,也得允许她慢下来。乡村被看见是好事,但看见之后,路要修、货要卖、人要被尊重,这些比热闹更重要。